去往南國
關於部落格
「你為甚麼去南方?」「我為甚麼不去?」
於是我像一朵雲似的,飄到南方來。—〈寂寞的畫廊〉
  • 2245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[鬼白]極樂風景

 




 
 
 
 
  晨風吹起,桃源鄉迎來了清晨。
  曖昧的熹光很快就在天幕暈染開來,不久後,這片樂土也將被朝陽的溫暖覆蓋。
  與凡間無異的桃源鄉清晨。
 
 
***
 
 
  要是不在外過夜或帶女孩子回家,白澤總是起得很早,這是他近幾百年來開始奉行的作息,或者說不定有千年——反正他也記不清確切的時間點,對他而言千年與百年在實際上沒什麼太大的相異。
  當他睜開眼睛時,窗外的風景還未完全轉白。
  他坐起,而身邊酣眠的人繼續熟睡著。
  若這是假日的清晨,他大可倒頭躺回,與枕邊的人在被團中軟語溫存(但事實上只有白澤單方面,另一方只有暴睡);有時稍微做過了頭,一不小心點起火便又是床舖上的一陣風雨。
  但今日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,白澤坐在床上等待清醒的同時邊想著,不過若是現在這個天還沒亮的時間點馬上叫醒他的話,一定會遭遇什麼不測。
  清晨的天色變化有如墨滴在紙上染色的速度那般快。白澤俐落的跳下床,而後待他晨浴結束踏出浴室時,已可從窗邊望見閃爍金光的朝雲。
  「不快點的話可不行哪,那傢伙會趕不上的。」他把視線投往窗外,金色的陽光映照在瞇成弦月型的黑瞳上,嘴角不自覺的跟著上彎起來。
  「早安啊,太陽先生。」
  不明白是什麼讓他突然間有了童心。明明是億萬年不變的陽光,漫長的歲數裡這卻是白澤第一次向朝陽問候。
  白澤喜歡人類,也時常在閒暇時候透過雲縫觀察蒼天底下的芸芸眾生。看遍人間千百景色,看遍七情六慾。
  他愛著用各種姿態努力在世間生活著的人們。
  儘管他是如此喜愛,但他無法完全了解人類的感情,因為時間尺度的不同,他無法對人發生的各種情緒感同身受。因為生命而喜悅或悲傷,因為死亡而絕望,他不懂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。
  白澤在漫長的歲月中很少感受到時間的流動,對自己的生命不抱有感情也是理所當然的;當他第一次意識到日子遠去的感覺時,卻是在戒掉與女孩子流連纏綿之後。
  他還清楚記得那是五百年前的事。
  也是在那個百年中,他與地獄的鬼走到了一塊。這孽緣不是單單用冤家路窄這個中文成語就可以形容的。
  收回遠放的視線,他拎起掛在床邊、平日穿著的純白鑲綠邊漢服套上。
  直到走出房門前,床上的惡鬼除了熟睡以外依然沒有其它動靜。白澤輕輕帶上門,走進屋子一角的廚房,身子倚著流理台,全心思考起今日的菜單。
  「回地獄之後肯定又無法定時三餐吧。」瞥見堆放在牆角,從田裡挖來的幾顆大小不一的瓜類以及蔬菜,白澤沒頭沒腦突然冒出一句。
  「煮鍋蔬菜粥的話不錯呀。」
  白澤擅自點了點頭,似乎對自己的提議十分滿意,又在牆角抱起南瓜、揀了幾把菜,就這樣開始做起洗米、燒水等工作。
 
 
***
 
 
  「桃太郎君,已經早上囉。」
  聽到呼喚的桃太郎告別夢鄉,啪地睜開了眼。
  環顧房間,除了刺眼的陽光之外還多了一個白色的身影。
  「啊啊,白澤大人早……」在床上坐起身,但桃太郎明顯一身睡意還未脫盡的樣子,含糊向房門口的來人道早。
  「今天店要開始營業了,桃太郎君也打起精神啊。」
  「是的……我知道喔——」
  句尾拖得長長的尾音和桃太郎的說話動機明顯背道而馳,不過即使如此,白澤還是保持著一貫的笑意,也不見怒色,似乎早就習慣了這一切。
  「桃太郎君整理好之後先到前頭的店面弄點開店的準備吧,簡單就好。做完之後應該差不多都醒了,那時候就過來一起吃早餐,別忘記啦。」
  「我知道,就像例行的那樣對不對?」
  「是——的,桃太郎君真聰明。」
  「請別盡是……」對我說些哄小孩的話好嗎?話才說到一半,抬眼望門口的人卻已不見蹤影。
  「唉。」
  莫名其妙被耍著玩,連吐槽都來不及的桃太郎用力拍拍臉頰,思路跟著清醒了不少。
 
  今日是周末過後的第一個上工日,是個充滿著各種不情願,身體不聽使喚使不上力的日子。換句話說,在這日子裡無論身心都軟爛無比,尤其早晨時分的痛苦指數又為一天當中最高的時候。
  然而在這個地方,桃源鄉中一處名為極樂滿月的中藥店後方的小臥室裡,桃太郎卻抱持著疑惑。更具體的說,是他在這裡似乎很少覺得星期一的來臨特別難熬。
  也許是錯覺,但白澤在桃太郎的記憶裡幾乎很少在早上急急忙忙催促過他做事。
  或許曾經有過,但即使如此,也一定都被自己遺忘了吧?
  自從桃太郎來到極樂滿月做為學徒住宿下來後,白澤也偶有夜半歸來,或是由於宿醉頭痛各種毛病而將店面整日交給他管理的事情在。說不定是因為這樣的原因,因此白澤才能容忍早晨同樣不上相的自己,桃太郎隨意的猜測著。
  這樣的日子已持續不知幾個百年。
  在盥洗台前的鏡前第無數次體驗到英雄的黎明,鏡中的人像頂著狼狽的面相瞪著鏡前的自己。
  即使如此,白澤探進房內叫醒自己的聲音也從來不慍不火,甚至帶點平日慣有的、對所有人皆如此的笑意,但那絕不是訕笑。
  白澤總是以餘裕的笑容自持的模樣,對所有人一般和善,他的脾氣彷彿好到可以將一切的有化為無,就像個沒有破綻可以打破的、完美的圓。
  早晨冰涼的水珠打在臉上頗有醒腦之效,雖然在桃太郎早在這之前就已清醒了八分。
  不出多久時間,桃太郎就已打理完成,正要前往前頭的店面準備開店工作。
  「到處都沒看到白澤大人呢……是到屋外散步了嗎?」
  從白澤離開自己房間後到現在,本來應該有三人的屋子卻安靜得彷彿剩下桃太郎一人一般。
  隨後,桃太郎很快便明白是怎麼回事。
  向前屋走去的途中偶然側眼瞥見,白澤的房門雖然掩上,從門的另一側卻傳來若有似無的交談聲。
  「這麼快就走掉,果然是回房間叫醒鬼燈先生啊。」
  原來如此。桃太郎不甚在意的搖搖頭,著手準備一會要搬運到屋外曬乾的藥材。
 
 
***
 
 
  根據閻魔大王的說法,鬼燈的起床氣差得不得了。
  只要一提起這故事,他就會不厭其煩的說起那個出差的早晨,他是怎樣興奮的在旅館房間窗外發現獨角仙在樹枝上覓食、打架,一邊興奮的叫著鬼燈君,最終被捲進那可怕的下旋腳勁中,在地榻上華麗的翻了個車。
  閻魔說起故事總是繪聲繪影、煞有其事般揮動著手腳,聽者就像被哄的小孩一樣聽得一愣一愣。
  然而鬼燈身為當事人其中之一,被問起這事只是淡淡的回應一聲。
  夢境至此中斷,鬼燈睜開眼睛正準備對眼前妨礙睡眠的閻魔大王使用威嚇的那一刻,傳進耳裡的卻是另一個在床邊已熟悉多時的聲音。
  「唉呀,表情怎麼猙獰成這個樣子。」
  「……嘖。」
  「怎麼突然就咋舌啦!我什麼事都沒做!」只是叫醒鬼燈就遭受莫名其妙對待的白澤一臉無奈的澄清。
  「話說回來,等等你就要趕回地獄了對吧?你的樣子很糟啊,早點開始整理的話比較好喔。」
  視線前方是白澤帶著一如既往的笑容蹲在床邊的樣子,那張臉也讓鬼燈不禁一如以往起了毆打的衝動。
  「啊、別揍我啊,你醒了就好。」
  白澤輕輕一閃便閃開了鬼燈的拳頭。被這般打發的鬼燈有些不甘,但看看房中的陽光已十分燦爛,也明白不是再繼續糾結於這些瑣碎小事的時候。
  經過一番盥洗回到房中時,白澤的身影正在窗邊徘徊。
  「白豬有感性的時間,真是難得。」
  「啊,這麼快就弄好啦?和服已經幫你從架上取下來了。」
  「……謝謝。」
  鬼燈取過披在一旁的和服穿上。他偷偷向沉默凝視著窗外的白澤投去幾個眼神,但總被對方的專注阻擋在外。
  並不是被刻意別開了眼神,但同時也找不到對話的契機,兩人保持沉默無語。
  窗前佇立的白澤隱藏在逆光的陰影中,但側過的眼裡卻倒映著朝陽的光輝。有那麼一瞬間,鬼燈腦中閃現念頭——與五百年前的那個白澤,已經不再是同一人。
  白澤是吉兆的神獸,是要走在陽光下的。
  本來應該是如此。
  說不出在這五百年間改變了什麼,但現在鬼燈眼前的白澤,竟然讓人無法碰觸。那是種,孤立於人之外而散發出的寂寞。
  彷彿破損了一角的圓,那已不再是以前的鬼燈所見的,完美得可憎的神明大人。
  繫上腰帶的繩結,鬼燈無聲的來到白澤後方,直到他雙手搭上白色人影的肩頭,白澤這才回過頭。
  兩人輕輕交換過一個淺吻。
  「耳墜呢?」
  「茶几上。」
  「怎麼不戴上。」
  「想回房間叫醒你的時候順便戴。」
  「真會想些多餘的事。」
  「不想被你說。」
  鬼燈取過茶几上以紅色繩結繫著的銅錢墜飾,壓下白澤想接過它的手,低聲道:「轉過去。」
  白澤的耳根非常紅,鬼燈為他繫著耳飾時並不是沒注意到,但他不打算道破。
  不是想獨享這個秘密,而是考慮到說出口之後想必這傢伙又會是一陣吵鬧,為了避免如此之麻煩才決定這麼做。
  「哪,戴得還不錯嘛。」白澤左右晃了晃腦子像是測試,「有了,我也幫你做一個吧?」
  「哈啊?」
  「我說,耳飾啊。」
  「在耳朵上打洞這種事,只要豬來做就夠了。」
  「好過分——!」
  「桃太郎一定在外頭等著開飯了吧?讓人久等是非常失禮的。」
  語畢鬼燈即刻離去,而獨留房裡的白澤瞇起眼,笑著。
  「在害羞呢。」
 
 
 
  週一,現世的人們紛紛展開一週的忙碌,而天國與地獄也各自一如往常運作著。
 
 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